跑步热身、8字带球、连续拨球……3月10日上午10时许，绵竹市汉旺镇汉旺学校足球场，一支小学女足正热火朝天地进行训练。

教练张科称，姑娘们都知道，下个月将举行2022年德阳市小学生足球联赛暨“三大球”布点校小学生足球赛。为了球队的荣誉，一个个都铆足了干劲。

记者了解到，这所小小的乡镇小学，近年来在开展校园足球活动中取得了骄人的成绩：有参加全国校园足球最佳阵容遴选的队员；有被广州恒大足球学校录取的队员……该校足球活动的开展既印证了“足球从娃娃抓起”，也是全市青少年校园足球工作推进的一个缩影。

爱好与收获

尽管中国女足亚洲杯夺冠已过去了一个月，但谈起3球逆转的惊险与刺激，汉旺学校女足（三四年级组）的小姑娘们仍难掩激动。

“有点惊险、也很精彩，最喜欢我们四川的队员张琳艳姐姐，正是她的头球把比分打平，中国队最后才赢了……”看上去文文静静的李语桐说起中国女足来尤为激动。

“平时训练和比赛，你也会像张琳艳那么拼吗？”

“那是肯定呀，但还是有点怕‘老袁’扔过来的‘大力球’，还怕她‘吼’我。”

“老袁”名叫袁馨蕊，是队里的绝对主力，个子壮、力气大、脾气爆、脚法好。“我的梦想是每次比赛都得第一，然后打进国家队为国争光。”

袁馨蕊的妈妈丁露称，女儿从小就比较好强，为了让她变得温柔一些，上幼儿园时就有意培养她跳舞画画这些爱好。但是，自从一年级参加足球训练后，女儿再也没其他爱好了。三年的足球训练让她有了很明显的变化和成长。“从最开始老是‘吼’别人，慢慢学会了与同学友好相处，这应该是足球需要团队作战带来的效果。”

另一个想打进国家队的人是守门员蒲恩楠。“很喜欢踢球，特别是阻挡对方一次次进攻时就特别高兴。我想一直当守门员，长大后进入中国女足当国家队的‘门神’。”

蒲恩楠的妈妈何海霞称，女儿踢球后最大的变化是学会了独立。“去年上半年到德阳参加比赛，第一次独立出远门还哭鼻子，我只好随队照看她。结果下半年再出去参加比赛时，主动不让我去了！”

说起去年的两次比赛，杨恩雪琪记忆犹新：“这两次比赛都遇到了老对手青衣江路小学队。春季决赛时我们输了，但秋季比赛时我们赢了回来，真想再和他们打一场。”杨恩雪琪喜欢上足球源于父亲：“爸爸从小就爱足球，可那时条件不是很好就放弃了。他希望我能一直踢下去。”

源起与成绩

汉旺学校开展校园足球活动源起2008年“5·12”汶川特大地震。该校体育老师刘升是开展校园足球活动的发起人和亲历者之一。

汉旺学校副校长李永久介绍，震后第一年在板房学校时，在外界团队的帮助和学校的引导下，孩子们在运动中重建了心灵家园。

地震前的李梦霞是一个活泼开朗、成绩优异、运动能力强的小女孩，刘升是她的班主任。在地震中受伤导致高位截肢的李梦霞曾经一度失去生活信心。

2009年，成都体育学院的一位教授来到汉旺学校，开展体育运动对伤残孩子康复作用的课题研究。通过参与课题研究和进行运动训练，李梦霞不仅找回了以往的笑容，也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从汉旺学校毕业后，李梦霞被选入四川省残疾人体育代表队，刘升欣慰地说：“现在的她是一个积极向上、乐观阳光的孩子。”

和李梦霞一起参加运动的那批孩子，很多人后来都成为汉旺学校球队的中坚力量，为学校争得荣誉的同时，也为自己争取了一个美好的未来。

李永久介绍，2009年学校搬进现在的新校址后，将足球活动引进了校园。经过几年打基础，2015年正式将校园足球列为学校特色发展项目。该校每年5月都会举行“蔷薇杯”班级足球联赛。其间，还会举行趣味比赛，在学校形成积极向上的足球运动氛围，让更多学生参与进来。

近年来，汉旺学校男女足球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以女足为例：2018年获得绵竹市冠军、德阳市亚军；2019年获得绵竹市、德阳市女子甲组冠军；2021年获得德阳市女子乙组亚军。

2018年，该校3名学生入选四川省校园足球最佳阵容，一名学生参加全国校园足球最佳阵容遴选；2019年，12名学生入选四川省校园足球最佳阵容，一名学生入选全国校园足球小学女子甲组最佳阵容；2019年8月，获四川省青少年足球锦标赛女子08组冠军；2020年一名学生入选四川省最佳阵容，从该校走出去的刘爱灵入选初中女子乙组全国最佳阵容，获得一级运动员称号。

困惑与出路

采访中，平时特别活跃的汉旺学校三四年级组女足队长邓子萱却话不多，几次欲言又止。

当记者问她是不是想把更多的“话语权”交给队友时，邓子萱说：“也不是啦，只是和‘老袁’她们想说的差不多，但是……”然后就双手捂住小脸，还一直说我没哭。“她们说的和我想的一样，我们都很喜欢足球。可是，可是，就怕哪一天爷爷不让我踢了……”

张科称，2019年，他拉起现在这支队伍时，一共有30个女孩子参与训练，而现在只剩下10个了。张科坦言，女孩子的家长们开始都比较支持娃娃踢球，但进入中、高年级后，支持率会下降，一是传统观念认为女娃娃的出路不是踢球，也有担心受到伤痛、皮肤晒黑等因素；另外，要踢好球是一个不断投入的过程，对于普通农村家庭而言显得有些力不从心，导致不少孩子半途而废。

让张科感到困惑的不止是队员的流失。球队每年参加正式比赛少、训练的装备和器材简易老旧等都让他有些无奈。

作为学校管理者，李永久的困惑更多：缺少专业足球教练、开展校园足球经费少、缺乏设备设施和标准化球场。“这些困难需要一点点的克服，下一步将扩大学校对优秀足球苗子的选才范围、提高教练的执教水平、增加与外界的交流、购置训练用的器材和装备，在现有发展基础上不断改革、不断深化，争取更多支持，努力取得更优异的成绩。”

曾经是体育特长生的张科认为，作为农村女孩，如果很喜欢足球，自身有天赋、有潜力的话，只要坚持下去，这不失为一条好的出路。

学长与学姐

震后出生的曾敬禹在地震中失去了哥哥。可能是孩子得来不易，父母有些宠溺，导致曾敬禹性格较内向，甚至胆怯。他的父母很着急，主动将孩子送到了汉旺学校足球队锻炼。

通过足球训练、比赛，曾敬禹的性格逐渐发生改变。他学会了坚持与坚强，成为德阳市足球梯队主力，在面对失败和挫折时，不再退缩。2020年，正读三年级的曾敬禹通过选拔被广州恒大足球学校录取，他是全德阳唯一一个录取的学生。

尽管因为恒大解散又重回到母校学习、训练，曾敬禹的心态并未受到太大影响。“在广州一年的学习和训练让我学到了很多。那边的训练和这边的不同点主要在于集中训练的时间比较多，打比赛的场次比较多、难度大的动作和战术训练比较多。回来后，我把这些都给老师和同学们分享了。我会一直踢下去，只要成绩好、技术好，相信会再次被选中。”

从汉旺学校走出去的刘爱灵2020年成功入选了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夏令营全国总营最佳阵容。现就读于绵竹中学初三的刘爱灵看起来稚气未脱，却是足球场上的追风少女。在球场上，刘爱灵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只要结束的哨声没吹响，比赛就有另一种可能。“我享受进球时的成就感，也享受团队为同一目标齐心协力的感觉，足球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希望汉旺学校热爱足球的学弟学妹们，在努力学习的同时，坚持自己的足球梦。”

另一个从汉旺学校走出去的肖兴悦以精湛的球技和优秀的文化课成绩被绵竹雨润中学录取为足球特长生。进入初中后，肖兴悦多次代表校队参加市级、省级比赛，获得了不菲的成绩。去年，肖兴悦被选入省队，目前正在雅安进行集训和学习。

虽然训练很艰苦，但在足球中能感受到别样的快乐。提起中国女足在本届亚洲杯上的精彩表现，肖兴悦说：“她们就是我的奋斗目标，希望将来有一天，母校走出去的学生也能为中国拼搏。”

对话嘉宾

国家一级足球裁判、中国足协D级教练员裴培方青

记者：我们了解到，德阳共有全国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96所、省级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14所、市级校园足球布点学校76所。那么，乡镇小学的足球活动开展情况如何呢？

裴培方青：目前，德阳的青少年校园足球活动开展得比较普遍，成绩也不错，在全省位列前茅。小学校园足球开展情况有两个特点：一是城市比农村开展得要好要多一些，城市小学更有竞争力；二是参与足球训练的男孩子比女孩子要多一些。但在乡镇小学，女足比男足更容易出成绩。

记者：乡镇小学女生校园足球活动的开展情况如何，女足为什么更容易出成绩？

裴培方青：德阳各地小学的女足都发展得比较好，特别是乡镇小学的女足异军突起。比如旌阳区的天元烛光小学、什邡市的双盛小学、绵竹市的汉旺学校、中江县的辑庆小学等学校女足都开展得有声有色，也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培养了不少好苗子。乡镇小学女足比男足容易出成绩的主要原因是农村女孩比较吃得苦，家长对女生的升学期望值不像对男生那样高，升学压力相对较小。

记者：你认为农村女孩踢球是一条出路吗？

裴培方青：对于文化课成绩不太理想的农村女孩子，如果在足球或者其他文体方面有专长，成绩又不错的情况下，对未来的升学和就业算得上是一条出路。但这也不太绝对，不能只想到出路这一点，要让孩子们明白，兴趣爱好和团队合作、参与挑战才是最重要的。最为核心的是让孩子变得更坚强、更强壮、更勇敢、更努力、更团结、更富有责任感和百折不挠的精神，这需要学校和老师正确引导。

记者：乡镇小学的校园足球水平如何进一步提高？

裴培方青：校园足球开展的关键点在于教练，在乡镇小学，教练的坚持和责任心更为关键。只有一个好的教练长期坚持与坚守，才有一个好的球队水平提升。这需要相关部门和学校进行鼓励，在评优评职上给予政策支持。足球只有在不断比赛交流中才能得到更快的提高，但乡镇小学由于离城较远，平时打比赛的场次不多。乡镇小学可以抱团取暖，在自己的区域组织足球联赛，争取每周、每月、每季都有大小不同的联赛，这样提高会很快。另一个提升乡镇小学足球水平的途径是以某一个小学为集中点，把周边各乡镇小学好的苗子集中在一起训练，化零为整，集中优势兵力。当然，设备保障、经费保障、师资保障这些都是提升乡镇小学校园足球水平必不可少的要素条件。